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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易藝術室》白鋼雕塑藝術推手,鐵焊匠人張金峰的金光歲月

台灣工藝,翻轉與重生

台灣有許多百年工藝正被現代人遺忘,僅有少數人堅持著、持續找尋重生轉型的契機,往前邁進。
「台灣工藝,翻轉與重生」,是見學館編輯團隊於2017年所推出的採訪企劃,我們將針對國內工藝職人與品牌展開採訪,並邀請空間設計職人共同見學交流,透過此項計劃,讓更多設計者、消費者認識工藝之美、運用於現代生活的新可能,以及觸發居家設計產業的永續價值。

原以為鐵匠長時間在鏗鏘嘈雜的環境工作,嗓門會習慣性放大,恰恰相反,張金峰說話就像焊接噴射的火光,一波接著一波,說不盡的雕塑故事因協助國內外藝術家落實天馬行空的幻想而金光閃閃,張金峰近期代表作是台中「紅點文旅」貫穿兩層樓的不鏽鋼溜滑梯,受訪時工作室擺有1/3版本,一旁還有將在名人家設置的迷你溜滑梯模型。

見學館編輯與設計師團隊特別前往新北市泰山區,拜訪張金峰領導的「千易藝術室」,端看一代氣焊國手如何成為國寶級藝術家的御用匠人。

 

▲鐵焊匠人張金峰,生於1955年,雲林林內人,創立「千易藝術室」闡揚白鋼與鐵焊之美,承攬台灣各地公共藝術工程。

▲「台灣工藝,翻轉與重生」計畫邀請空間設計職人共同參訪,左起「杰瑪設計」總監游杰騰、「境庭設計」總監周靖雅、「千易藝術室」匠人張金峰、「博森設計」總監潘龍、「境庭設計」設計師葉柏成。

公共雕塑推手,匠人落實藝術構思

「千易藝術室」一樓是操作機具的工作舖,二樓辦公室擺放大大小小的模型與藝術雕塑,牆上張貼分佈各地的工程照片。21年前張金峰轉入藝術界,現在他帶領的團隊主要為藝術家完成大型金屬雕塑作品。2014年台中「紅點文旅」開幕,旅店大廳連通1、2樓的巨大不鏽鋼溜滑梯讓飯店總經理吳宗穎與負責工程的張金峰跟著聲名大噪、水漲船高,吸引許多媒體訪談溜滑梯的製作巧思。

▲「紅點文旅」不鏽鋼溜滑梯連通1、2樓空間,採103節規矩組裝,細膩操作角度弧度。(攝影:蔡鴻民)

張金峰表示,發想階段吳宗穎總經理拿著Google辦公室的溜滑梯四處尋覓工程團隊,卻沒有師傅有把握承攬工程,直到找上慣於操作大型公共藝術的張金峰才亮起曙光。張金峰透露,這座溜滑梯原本計畫貫通三層樓,他的製作原則是完美展現作品價值,礙於預算有限才改成兩層樓高,運用103節不鏽鋼板組裝完成。為營造優美的溜滑梯曲線,也顧及流暢的滑動過程,溜滑梯組裝尺寸需計算得非常精準。千易藝術室擺有試做的1/3模型,上頭猶可見圓點組裝記號,凸顯張金峰膽大心細的職人匠心。

▲張金峰製作「紅點文旅」不鏽鋼溜滑梯,考量飯店休閒性質,口徑設計成親子同樂的寬闊尺寸。(攝影:蔡鴻民)

張金峰在公共藝術界是承攬工程的第一把交椅,如國寶級藝術家李良仁位於台中科學園區作品《流動.連結》、位於台北高等行政法院作品《方的立足點》,以及保加利亞藝術家Petre Petrov位於台中科學園區作品《四方風動》、法國藝術家薛喬(Josephine Chevry)位於信義區遠雄金融中心大樓作品「天空.流水.大地」⋯⋯等大型公共藝術工程皆出自張金峰之手。

張金峰表示,越有氣度的藝術家越尊重技術工作者,例如日本的職人文化,社會對職人、匠人的敬重往往大於藝術家,因為沒有推手,作品就永遠停留於想像,無法落實。

▲張金峰為已逝國寶級雕塑家李良仁在台中科學園區製作公共藝術雕塑《流動‧連結》,造型取材台中大肚山線條、色彩取自紅土地質,如鏡子般映照的不鏽鋼球可捕捉周遭景觀,讓作品與環境融為一體。©臺中市政府新聞局

▲張金峰與藝術家李良仁合作公共藝術作品《方的立足點》位於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八個方形框交錯排列的造型,隱約可見「圓」蘊藏其中,形成平穩狀態,期盼追求真理,找到正義立足點。©理繼文化藝術Rich Art(via

張金峰自己也有發表創作,偏愛運用粗壯的鋼板,作品「五行」系列運用廢鐵創作,系列之一「火紅」從燒金紙得到靈感,表現浴火鳳凰意象,「浪潮」從和平島觀浪得到啟發,呈現藍色洶湧海潮;扇狀金屬圓球的「風動藝術」與雷射切割飛魚的「想欲飛」可隨風振動,亦可作為地震感知器。

▲張金峰曾居住台東太麻里,創作「想欲飛」,以雷射切割呈現在台東感受到的飛魚躍動感。

傳承技術價值,職人精神多做多練

今年62歲的張金峰在臨退休階段最憂心的是如何傳承技術,他提到農業時代有很多打鐵店,打鐵匠人上了年紀,日積月累的肌肉撞擊傷害越無法敲打農耕工具,另一方面,也缺少年輕人願意擔任技術人員,張金峰在失望的語氣中,亮著微弱的希望之光說道:「雖然一代不如一代,說不定也是正在翻轉的年代。」

「我對焊接領域很有把握,以前學技術的時候沒有人教我,為什麼不趁著現在有技術時傳承下來,畢竟帶到棺材就不是技術了,在技術真正傳承出去前我不會退休。」

張金峰難忘自己新手時期得到的教訓,當時職訓班老師多從日本受訓回來,具有一絲不苟、重視專業的日本職人精神,老師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命學員調整鼻息,自右至左進行割切,年輕的張金峰打趣地發問是否能從左至右,手上戴的安全帽登時被老師一掌擊落,空隆隆地滾到前方,全場哄堂大笑。

「我事後反省,學生在初學階段要先虛心接受規矩,什麼都還沒學會就企圖自由發揮,基本功不足,無法成就火侯。」

「老師對我影響很大,在離開職訓班時告訴我『多做不會死』,這句話的精髓是——看到該做的事就真的用心去做好,不要計較是別人的工作,比別人更勤快、更打拚才有好成績,晉升的機會也比較高。」

現在帶領員工、學徒,張金峰有感而發社會的功利主義嚴重,不復從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如今人們更重視休閒,基本功練得不足,離爐火純青有很遠的距離。「技術人員不只要製出形體,還要做出理念,很多師傅都達不到水準。從結構到價值,一個技術有很多面向,學一天、三個月、一年都好,學到的沒有人可以搶得走。半瓶水響叮噹,有天份的容易學得皮毛就滔滔不絕,沒有天分的人反而更加專注。」

張金峰自言在工程現場秉持最嚴厲態度,施工首重安全,最怕自恃勇力的技術人員,如不綁安全帶、胡亂從鷹架上跳下,機器會漏電、手會筋攣,意外就在一瞬間發生。與設計師、藝術家合作,堅持品質的張金峰以「價值」議價,就算沒有豐厚的收入,也力求讓師傅學習技術的機會,嘗試是否有能耐做到別人所不能,達到世界一流的水準,對每個合作機會心懷感恩。

採訪當天,「千易藝術室」有三位壯年的男師傅,令人意外的還有一位前來學藝的女學生,脫下焊接面罩,轉過來一張淡脂粉的清秀面孔,她是華梵大學美術系三年級學生周瑩盈,今年20歲,學校金工科精通小型物件,專擅公共藝術的老師建議她跟隨張金峰學習大型金屬製作,為畢業專題展覽做準備。

張金峰讚賞女孩子願意學習鐵工技藝很不容易,也更有話題性,期許周瑩盈成為日本雕塑大師多田美波。

▲華梵大學美術系學生周瑩盈(右)表示,張金峰讓她自由發揮,最困難是基本功,希望可以製作出大型的鐵焊藝術品。

掙脫貧窮爭取榮譽,翻身氣焊金牌

鐵焊匠人張金峰生於1955年,雲林林內人,自高雄工專畢業後,因家裡貧窮無法升學,年輕的漢子包袱一收就上臺北打拚。當時正逢推行「十大建設」,中國造船公司(今台灣國際造船)招考大批鐵工和機械技術工,張金峰隨著這股風潮進入和平島的職訓中心學習電焊、氣焊、氣割等鐵工基本技術。

張金峰表示:「從前職訓班提供貧窮小孩向上發展的管道,莘莘學子無不視作翻身的機會努力學習。去年我回到北區職訓中心察看,看不到學員,教室變成卡拉OK室,實在忍不住鼻酸。」

▲「千易藝術室」牆面掛有張金峰參與各大競賽的榮譽獎狀。

職訓班的沒落令張金峰無限感慨,技職教育不受重視,他回溯到60年代,當時這名來自鄉下的小孩一個月薪水僅350塊,為了拿到技能競賽首獎一萬元獎金,張金峰使盡渾身解數練習,三天比賽戰戰兢兢,焊接後照X光、下水驗壓力、細膩操作表面紋理、試彎不能折斷⋯⋯,努力將自己的實力表現出來,終於順利拿下民國62年第五屆全國技能競賽氣焊金牌。民國63年張金峰代表國家赴韓國比賽,榮獲第九屆韓國國際邀請賽氣焊金牌,他發現只要在國際比賽中有好成績,韓國提供國手鉅額獎金,並保送選手繼續升學,極重視培育產業技術人才;反觀國內只有職訓班和工業比賽在支撐,令張金峰無法認同。

「你問我背後的動力與熱情從哪裡來?當時投資報酬率哪個高我就往哪裡走。全國第一名就是我的動力,能得到掌聲、讚嘆我就去做,追求光榮、好勝是本能。」張金峰說道。

見學觀察家:「杰瑪設計」游杰騰分享

「杰瑪設計」總監游杰騰過去在「紅點文旅」首次體驗張金峰的藝術作品不鏽鋼溜滑梯,一節節的不鏽鋼板順著弧度精準組裝,間距必需算得相當精準以免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游杰騰設計師表示,有別於溜滑梯只能出現在公園、廣場的傳統思維,例如Google辦公室、紅點文旅飯店,甚至是居家設計,都崇尚裝置溜滑梯,不僅可視為串起團體情誼、闔家同歡的遊樂器材,運用精巧的鐵焊工藝與造型設計,也能成就不凡的藝術裝置。

「設計不侷限空間、尺寸,發揮想像力活用素材,為使用者量身打造適合的造型與配色,最後加上工藝製作的精準度,就能催生感動人心的好作品。」

 

▲「杰瑪設計」總監游杰騰體驗紅點文旅不鏽鋼溜滑梯。(攝影:蔡鴻民)

在室內設計領域,鋼鐵技術應用範圍多環繞在門窗與小型金屬元件,在拜訪過張金峰之後,激發游杰騰設計師對鐵工可能性的旺盛好奇心,想瞭解更多內容。游杰騰對張金峰設計的風水門印象特別深刻,屋主育有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兒,張金峰以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為喻,製作出細膩的立體雕花,整體觸感舒服順手,一扇門兼具機能性與藝術性,是精彩的鐵工表現。

▲張金峰製作的風水門在門片上雕鏤立體牡丹花,兼具機能性與藝術性。

游杰騰設計師十分欣賞張金峰活用剩料製作工藝品,無論是燈罩還是擺飾,都很適合應用到居家及商業空間,以環保惜物之心面對手中的資源。

「剩餘的材質是否真的再也無法使用,端看設計師與匠人的心思與功力,一念之間,也許就是做出有趣作品的契機。」游杰騰設計師說道。

 

▲張金峰利用剩料製作的燈罩展現戲劇性的曼妙光影。

台灣走過工業年代,傳統工藝在新科技面前時常有被機械取代的窘迫感,與其感嘆不合時宜、時不我與,藏在面罩後的表情應該越專注地深化技藝,秉持榮譽心往各領域嘗試媒合。練好工的人才有能量迎上一個好時機。

千易藝術室

鐵焊職人張金峰生於1955年,雲林林內人,出身中國造船公司,曾獲第五屆全國技能競賽氣焊金牌、第九屆韓國國際邀請賽氣焊的金牌,多年來致力傳承教育,運用堅固、亮潔的白鋼焊接技藝結合生活與藝術。領導的「千易藝術室」與藝術家、設計師合作,製作台灣各地無數公共藝術工程。

電話:02-29048995

地址:新北市泰山區貴陽街90巷20號

杰瑪設計

 

「杰瑪設計」由沉潛於個性空間設計的游杰騰主持,認為空間風格的形成應不受限於「空間本體」, 並專注為不同個性的客戶滿足住的需求,擅長透過設計手法與家具、家飾等變動元素的演繹,打造出充滿生活經驗與個人品味的個性宅,致力於營造出充滿藝術與人文的情境故事。

電話:02-2717-5669

地址:台北市松山區民權東路三段144號8樓825室

官網:www.jmarvel.com

粉絲團:杰瑪設計 JMID個性宅

【撰文:蔡舒湉/攝影:吳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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