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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昌製材廠 》台灣唯一FSC森林認證,高品質國產材的推動者

沿著68號快速公路到達新竹縣橫山鄉,這個位在竹東山麓區域的正昌製材廠,有著超過40年的歷史,從租用林務局國有林地植林,到木料裁切、乾燥防腐加工以及木屋設計,他們一路堅持理想,往提高台灣木材自給率的目標邁進,於2015年底獲頒FSC國際森林管理證書,成為台灣第一家獲得此項認證的林區,這家製材場背後的故事,很值得我們與大家分享。

這次見學館編輯團隊透過「建築旅人」張恩誠建築師的協助,聯繫了正昌製材廠第二代管理者梁國興先生,並與建築旅人團隊和無垢木職人林炯廷,一同走訪這個頗具規模的廠區進行見學,讓我們更能理解台灣木材產業鏈的現況與困境。

▲此次見學館木材質企劃的採訪,我們與「建築旅人」團隊及「博森林業」林炯廷一同前往竹東橫山去採訪「正昌製材場」,受到董事長梁兆清以及第二代梁國興的熱情招待,同時留下幾位老同學團聚的合影畫面。(自左而右分別是留郁琪、洪韡華、林炯廷、梁國興、張恩誠、梁兆清以及呂宗儒。)

從板模製造起家,成就規模化的製材廠

正昌製材廠負責人梁兆清先生,從29歲起開始從事製材工作,在60年代台北建商蓋屋最蓬勃發展時,他從建築板模的製造生產起家。40年前開始承租國有林地造林,並陸續添加設備,提供木料的乾燥、防腐以及加工服務,甚至還成立了木屋設計部門,是台灣目前少見深具規模的木業公司。這幾年來他們與台大森林系合作,為學生於暑假時提供見學機會,除了在製材場學習木料的生產流程,還前往新竹縣五峰鄉的林地進行觀察參訪,正昌製材與產業和學界的關係一直都相當緊密。

梁兆清先生告訴我們,正昌製材所使用的進口材比例不到30%,幾乎都是以國產材為主,是他們與其他國內製材場的最大區別。他們的客戶主要是台灣的建設公司、室內設計業者,也為古蹟修復提供木料,自己也生產些許家具直接銷售,出口銷售的機會幾乎是沒有,雖然曾有將木料銷售到模里西斯製作木瓦片的經驗,但仍是以供應本地木料為主。

▲以本地國產杉材為主的正昌製材廠,將柳杉、福杉以及台灣杉依照尺寸材積分門別類堆放,同時將原木利用率提升到高達80%以上的水準,非常具有管理規模。

製材廠本身的原木除了是正昌林地裡砍伐的,還有少許是其他國有林地因為疏伐而購買來的,種類主要是柳杉、福杉和台灣杉等。屬於台灣原生種的台灣杉,質地較軟但紋路非常漂亮,適合家具製造,而來自日本的柳杉,學名是吉野杉,因為適合台灣氣候種植被日人引進,可作為良好建材。帶著濃厚木頭芳香的福杉,則是來自福州,也適合當建築木料或做為室內建材使用。這些國產材都必須種植超過15至20年後,才能依規定進行砍伐,完全得配合台灣的林業保護政策而行。

梁兆清說原木經過砍伐運輸到正昌製材廠後,他們會依照材積、尺寸來進行分類堆放,配合客戶訂單進行裁切,從早期機台的完全目視作業,到引進雷射線參考基準設備,讓師傅有精準的參考依據,他們不斷跟著時代進步,以提供最精準尺寸自豪。原木在經過「大剖」等流程切割成不同尺寸後,剩餘的木料會送到加工生產處由師傅以機器製成板模,成為建商不可或缺的灌漿輔助材料。其他無法使用的木片、木屑與下腳料,則部分送人或做為自家蒸汽鍋爐的燃料。

高達80%的原木利用率,嚴格環境控制與保護

正昌製材為了讓砍伐下的原木獲得最大利用,即使是結理明顯的木芯,也被自家木工職人做成集成材,並設計成為紋路優美的長桌來銷售,這樣愛惜木料的用心,造就了原木利用率高達80%以上的驚人水準,成為業者楷模。

為了讓國產材的品質更加穩定,他們陸續成立了乾燥部門以及防腐部門,利用蒸汽加熱方式讓木料進行窯乾,並在烘乾過程隨時以「含水率檢測儀」進行測量,確保木料的濕度控制在一定範圍內。負責窯乾設備建置的梁國興先生是建築背景出身,在專科畢業後回到老家承繼家業,為正昌製材場規劃防腐設備的整體設計與執行。

防腐設備的機器是台灣製造,但是操作的軟體介面卻是以英文設計的,當初我們在台灣遍尋不到會使用這項設備的人。最後只好請新加坡技師前來,透過他的教學讓我自己從頭學起,從防腐藥劑的稀釋、機器設備操作、作業環境的維護到藥劑質量的檢測,慢慢地建立起標準化流程。

梁兆清對於自家的環境整備相當有信心,他說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一滴藥劑外洩造成污染,連蒸汽設備的煙囪他們都請專人負責監控,就是擔心國產木料的生產被扯上任何與環境污染有關的質疑。2010年他們在政府的輔導下,決定挑戰另一個艱難的任務,為新竹五峰鄉的林場申請FSC國際森林認證,證明他們的林地同樣能達到國際水準。

▲為了讓製材流程能更加精準與效率化,正昌製材廠引進雷射線參考基準設備,並改善廠區的整體環境,讓傳統的原木「大剖」工作也跟隨時代進步。

▲採訪及見學團隊對於模板機器的生產感到相當好奇,透過剩餘木料和下腳料依舊可以發揮木材質的價值,讓碳足跡能夠延續。

▲台灣僅有少數量的製材廠同時擁有窯乾與防腐設備,以蒸氣方式進行的木材窯乾流程,除了要控制溫度溼度外,還得仔細監控煙囪排煙狀況,避免環境污染問題。在窯乾過程不時要透過「含水率檢測儀」來確認乾燥程度,和悶熱的鍋爐奮戰,真的是相當辛苦。

▲由台灣生產製造的木材防腐設備,以密封環境將紐西蘭生產的防腐藥水,透過液壓注入到木材細胞之中,再透過真空抽取所有的液體回到上方的儲液槽,以防止藥水外洩的問題發生。而注滿液體的木料還需要自然「養生」階段,讓木材透過日曬和呼吸達成最佳防腐效果。

▲無垢木職人對於正昌製材的防腐設備感到好奇,進行詳盡的觀察和記錄,他表示自己也有許多木料乾燥和防腐的需求,透過這次見學更明白相關流程的嚴謹性,並對於第二代梁國興的努力非常佩服,是他學習的好榜樣。

▲梁兆清先生說木料本身因為含有水分,這些水分總有一天得要離開木質細胞,即使透過乾燥過程也不能確保大氣環境的水分不會再進入,所以他們參考日本的作法在木材的適當處切出溝縫讓水分有管道流出,藉此避免木材日後的膨脹變形問題,木料畢竟是「有機物」不是塑膠,所以紋路和裂痕都是天然的線條,人們如果換個角度去欣賞它,就不需要用漆料等加工物去遮掩它。

▲為善用每一塊木料的用心而想,即使是木紋節理明顯的木芯,也能夠過集成材的方式製作成桌面,成為目前許多年輕人喜愛的北歐風格原木長桌。

台灣第一家FSC森林認證,卻面臨無銷售平台的困境

在國際林產品市場廣為人知的森林管理委員會( Forest Stewardship Council TM , FSC TM ),是由環保團體、林木公司、原住民代表、驗證公司聯合成立的,兼顧環保團體、林產業者、原住民代表等各方面的利益,因此得到大多數非政府組織及零售商的支持。FSC主要理念在於顧全人與森林,能夠在環境、社會、經濟三方面的互動模式中取得平衡,為森林管理提出一套環境驗證標準,使森林資源能有更有效管理,達到持續發展與利用。因此,其驗證標準涵蓋「環境」、「經濟」與「社會」三層面之 10 項驗證原則(principle)為基礎,從原則再加以規範,擴展至 56 準則(criteria)與 100 餘項指標(indicate)。為了獲得這項認證,正昌製材耗費五年時間與數百萬經費進行準備改善,才在2015年底獲得此殊榮。

雖然林地管理獲得FSC國際森林認證、製材生產流程也是國內翹楚,但這樣的用心並沒有獲得任何實益,政府並未對國產材的推廣有任何幫助,連爭取許久的國產材銷售平台都石沈大海,台灣已經連續多年的木材自給率都不到1%,本地的木料供應幾乎全被海外進口材壟斷。除了部分建物因為申請綠建築標章需要積分而指定使用國產材外,其餘就剩古蹟建物的維護改修時才會選擇國產木料。 

即使在室內設計的素材選擇上,國產杉材的知名度甚至不如「南方松」。雖然「千年松、萬年杉」的諺語,都說明了杉樹的品質與耐用度都高於松樹,但面臨市場行銷知名度低、沒有銷售平台和通路的情況下,國產杉材逐漸成為行家才知的經濟木料,這也是為何台灣的木材自給率連1%都不到的主因。

▲製材產業仍屬於勞力密集的工作型態,同為第二代接班的林炯廷和梁國興都擔憂日後人才斷層的問題,也在努力為工作環境做出改善。

▲從模板製造起家,正昌製材當初以手工打造的生產流程,早以全部自動化透過機器大量組裝,以供應市場需要。

提高木材自給率的初衷,是為了本地的辛勤工作者

不僅為了忙碌掙錢,工作還是必須有理想。

為了實現團隊理想而成立的「建築旅人」,成員中的張恩誠、留郁琪和呂宗儒,與正昌製材第二代梁國興是專科時代的同班同學。因為這樣的機緣,讓大家對國產木材的困境有著更深的討論。

呂宗儒:

國興以前在學校就一直很低調,只說他們家是製作板模的,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具備規模的製材廠。這次見學聽到梁伯伯介紹這麼多本地的木料,並且原木利用率這麼高,真的覺得他們的工作相當厲害,透過植林加工提供了原住民以及平地工作者許多就業機會,而且還讓大學森林系每年暑假來見學,對產業學界都有很大貢獻,他們的用心應該被更多人看見才是。

進入到這個新辦公室裡,充滿福杉的芳香,木結構的屋頂和整片木紋壁面讓人感到放鬆,和現代的辦公室相比,這裡的環境不但洋溢自然氛圍,即使是漉暑夏日居然體感溫度也是相當舒適的。

留郁琪:

我們自己身為室內設計師,在這領域超過十多年的實務工作,真的很少聽到國產材的市場訊息,不像每年建材展到處看到國外的進口材廣作行銷,很明顯在市場面的推廣上,國產材是處於劣勢地位的,而且存在嚴重的資訊不對稱問題,如果下游沒有銷售管道,上游再怎麼用心經營林業都沒有辦法維持的。

然而,近年來因為北歐風格在全世界都盛行,許多家具業主在設計時也都開始希望以原木家具取代玻璃或金屬,維持空間的粗獷和原始感。如果能將上游和下游最末端使用者進行媒合搭接,就能讓消費者獲得高質感且經濟的木料產品,也能讓目前的林業困境慢慢打開。

林炯廷:

由於常年提供木料給日本寺社作為建材,我們也觀察日本國產材的標示,希望能引為參考。在日本要成為市場流通的建材和木料,除了上游森林的管理到後端的製材加工必須嚴謹管理外,每批木料的名稱、材積等標示設計都相當清楚且用心,讓購買者可以一目瞭然,甚至還可能做到完整生產履歷的提供,成為鮮明的木料品牌,這對市場推廣有極大助益。

日本除了有JAS制度讓民眾對於木料的規格和品質感到信賴外,各家木料供應商也會透過自家品牌標籤,去強化國產材的形象,這部份台灣一直沒有做,應該是政策方向可以著力的點。另外在行銷上,更要透過建築師或者設計師們的廣用與宣傳,讓大家知道國產材其實也能像進口材一樣做到高品質,連古蹟修復的要求水準都能達到,更別說是民間一般需求的滿足了。

梁兆清:

我們也經常前往日本考察見學,對於日本的國產材供給率,從原本的10%不到提高至30%以上感到相當佩服,甚至他們訂下要在2020年達成50%的目標,這不只是政策的制定還包括民間產業界的推動努力,讓木結構的建屋成為市場的主流。然而在日本住宅區內走訪,你並不見得看得見很多外觀是木結構的房子,那是因為他們的壁面做了處理,以塗料或者其他形式來達成防火的要求。

前些時候媒體還報導,日本是全世界地震最多的國家,但因為地震造成死亡的人數一直是相當低的。這和他們的住屋結構有關,也是近年來不斷強調以木結構形式取代鋼筋混凝土的原因。然而台灣光在木結構這部份的發展就相當困難了,法令並未鬆綁也沒有合宜的規範,不確定規格或客製化規格的要求,都讓材料供應者更難遵守。

張恩誠:

由於台灣的建築規格一直沒有穩定的市場標準,建物樓高以及房間長寬等等尺度都相當自由寬鬆,造成建材供應者也會比較困擾,必須以客製化方式提供。以木材質的規格品來說,如果不能成為產業標準或共識,再加上市場能見度又不高,他們的銷售當然會遇到困難。

目前木屋的建造問題,其實一直是基地的環境問題造成的,如果那塊土地本身是不能成為建地,自然要興建木屋就得面臨罰則。然而即使是建地,木結構的支撐力要如何計算也是實務界頭痛的問題,所以現階段為何木結構的住屋很難普及。

梁國興:

的確。過去我們也嘗試生產國產材規格品,但因為沒有銷售平台,這批木料根本沒有辦法賣出去,並非品質不好或者價格過高,銷售關鍵還是出在市場的通路渠道是否完備。這個問題應該不只是我們遇到,更是台灣所有國產製材廠供應商的共同困難。而且,這個行業的職人師傅通常年紀很高,剛剛和林炯廷交流時,他也表示人才斷層同樣是他們面臨的下一個困境。

我們目前的木屋設計也只是開端的嘗試,並沒有設想市場會有太多改變,所以仍舊先把木料供應給部分建商或室內設計師使用。我們先前也思考家具木料的供應,希望以FSC的森林標準能開展知名度,獲得市場青睞。

洪韡華:

我們代理國外北歐及義大利家具品牌多年,他們對於木料供應商的要求相當高,也是要求必須獲得FSC森林認證,確保對於環境保護以及社會勞工等多層面的兼顧。台灣的木材自給率這麼低,是因為禁伐政策造成木料供應量不足嗎?還是市場能見度太低造成的?如果真的要供應到市場上,能到達多高的自給率呢?正昌製材林場所供應的杉木,這樹種在市場上使用率其實挺高,如果大家都使用國產材是否能滿足需求呢?

梁兆清:

其實供應量不是大問題,1991年台灣宣布禁止砍伐天然林後,但植林工作並沒有荒廢,因為疏伐或者合於法規可以砍伐的人造林數量充沛,但是運用到市場上的機會並不高。森林和木材都是可再生的資源,生產的過程中還能減少空氣中的二氧化碳,而鋼鐵、塑膠、水泥等建築材料,都是必須額外耗費能源去開採的,並且也是更難再生的資源,這也是為何包括北歐、日本等國家近年來強調使用自然建材的原因。我們並不可能短期內像日本一樣把台灣的木材自給率提高到30%,目前先往3%的目標邁進。台灣的木材使用量一直以來並沒有減少,我們只是透過輸入國外木料來解決供給,這背後還隱藏著許多風險問題。

▲正昌製材董事長梁兆清與第二代梁國興都是相當低調內向的個性,他們一直堅持做好環境保護,也響應政府的政策去申請FSC森林認證,採訪團隊及見學者都很欽佩他們的用心,希望更多人看見國產材的優點與職人們的努力。

林炯廷:

國外先進國家林業的發展,其實是兼顧環境保護與生態發展的均衡,而正昌製材這麼努力獲得FSC森林認證的肯定,更加證明台灣其實有能力與國外一樣達成標準,維持經濟林的生態與生物多樣性。梁兆清先生是木材產業的老前輩,他們的用心和努力真的耳聞很久,今天有機會前來見學,更看到這些努力背後的辛勞,對我們年輕一輩來說有極大的啟發。提升國產材的自給率,其實是從增加產業人力的就業機會著想的,很佩服這樣動人的初衷。

午後的一場大雷雨,把正昌製材場的暑氣和鍋爐溫熱都消除了大半,然而我們親見木職人工作者的熱情依舊蓬勃高張,也讓見學館編輯團隊更想繼續記錄他們的模樣。五位專科時期的同學,透過這次見學採訪再聚會,他們也互相期許能加深合作,要為下一代做出令人滿意的成績。

 

正昌製材

原木利用率高達80%的製材廠,木料主要供應建築材料、室內設計木料、家具木料和古蹟修復木料為主,提供原木供應、木料裁切、乾燥防腐等加工服務,也同時生產或進口建築用板模,提供給各家建商使用。2015年底經過五年的努力獲得FSC森林認證,成為台灣第一家獲得此項認證的林區。

地址:新竹縣橫山鄉橫山街一段152號

電話:03-5933904

Email:apple035933904@yahoo.com.tw

 

建築旅人

遊走穿梭在不同的城市與空間旅途中,四位建築師與室內設計師看盡了東京、倫敦、巴黎、米蘭、紐約等不同城市各擁風情的建築風貌,反觀故鄉台灣,不斷被其他國家與城市逐漸超越。除了轟立的101,還能留下什麼足以讓後世子孫回味的文化資產?懷抱這樣的疑惑與滿腔壯志,四名舊識夥伴在分別多年後再次重逢,共同成立《建築旅人》展開一段逐夢之旅。

官網:http://4n-arch.com

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journey.architecture

電話:02-2706-5589/02-2598-6991

集團總部:台北市大安區安和路二段32巷19號

設計辦公室:台北市大同區民族西路31巷12號2樓

 

博森林業

來自台南的無垢木職人林炯廷,家族三代經營無垢木製材,專營提供日本神社和佛寺所需的高級木料,成為日本寺廟整修的背後支柱。林炯廷夫婦創立「博森林業」專營國內無垢木供應,希望將好的百年木料提供給國內,讓大家也能體會木材質的溫潤,並推動傳統產業的再創新。

地址:台南市善化區嘉北里茄拔1-10號

Facebook:無垢木博森林業

 

【撰文:Chris Hsu/攝影:吳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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